漫谈风电与光伏的竞争与优势

文/崔新维(北京三力新能科技有限公司)

1.引言

        2022年,光伏的年装机量达到了风电的两倍多,累计总装机量也超过风电,尽管含有光伏抢装的原因,但也是令人诧异的。退回到2010年,光伏的年装机量还只是风电的零头(不足200万和近1300万),2016年,光伏的年装机量首次超过风电。两个六年,从零头到旗鼓相当,再到两倍年增量。短短十二年,就使同为新能源,曾经的难兄难弟,成为强劲的竞争对手,不能不令风电人深思。

2.风电与光伏的竞争格局

        先来看一个统计图表,这是一幅从2010年到2022年的光伏和风电新增年装机量统计图。

        从统计数据可以得知:

1) 光伏的发展势头要好于风电,尤其是最近六年。这种趋势对风电来说是一个新的         挑战。从趋势线可以看到,尽管风电的年新增装机量在不断增长,但是光伏却是         更高阶的增长。长此以往,光伏的年新增装机量和风电保持怎样的关系?

2) 曲线中的峰值表明当年出现了抢装,其中风电在2015年和2020年、光伏在2017          年和2022年均出现两次抢装。不难看出,每次抢装之后都会出现一两年的装机量          跌落。按照之前的规律,2020年风电抢装之后,2022年应该落到谷底,今年该反        弹了;而光伏是不是开始跌落?拭目以待。

3) 国家能源局发布的数据表明,光伏的累计装机量在2022年也超过了风电,已代替         风电,成为装机量位居火电和水电之后的第三大装机能源。而这个位置多年来都         是风电的,不能不说,光伏已成为风电的竞争对手,而且风电已处于竞争劣势。

        面临这样的竞争格局,在向2030年的新能源装机目标冲击时,风电要想与光伏平分秋色,确实面临极大的挑战。

        接下来的问题是,原本在新能源领域占据绝对优势地位的风电,为什么在十年多的时间内变成了新能源的老二,屈居原来的小老弟之下?

3.风电需要迎接光伏的挑战

        要回答上述问题,需要在新能源最关键的因素——度电成本上寻求答案。

        光伏的现状一定是把度电成本做到了更令人满意的程度。20多年前,光伏发电成本高达30元每度,主要是光伏电池的成本太高、效率太低。即便是高达1元多每度以上的上网电价,对于这样的度电成本仍是杯水车薪。为了降低电池成本和提高电池效率,在经历了晶硅、薄膜的路线探讨和单晶对多晶的技术替代,硅料冷氢化、单晶切割技术颠覆后的技术进步后,现今的光伏不仅可以平价上网,而且还具有与风电竞争的优势。

        光伏和风电这类新能源和其他任何能源一样,都需要通过相应的能源装备,实现从初始能源到电力的转换,而且所有的能源装备都拥有自身的核心部件和技术。由于光伏在将太阳能变换为电能的过程中,仅靠太阳能电池一个部件,所以光伏装备的核心部件无疑是太阳能电池。多年以来,光伏产业始终聚焦在光伏电池这项核心部件的技术进步上,在不断技术创新和自我否定的艰难过程中,达到了今天的状态。尤其难得的是,在光伏电池技术的突飞猛进和市场化探索中,由于把握技术路线的局限性,不少企业在几年时间里就经历从成长到出局,企业的起伏却促成了光伏产业的蓬勃发展。可见,聚焦核心技术和不断否定自我成就了今天的光伏。

        和光伏对比,在不断大型化的风电装备中,风电行业针对风电叶片这个核心部件,是不是做的足够多和足够好?有效保证风电装备的技术进步,支撑风电产业的稳步发展?目前的状况似乎不太乐观,在一波接一波的价格战中,首当其冲的往往是成本占比最高的叶片。顺着上游到下游去看风电全产业链,从机组开发、生产制造到施工建设和运行维护,一路下来哪个环节在价格战中获益了?风电产业中缺乏了叶片的技术进步和质量保证,风电机组的大型化、海上风电和风电产业会有什么样的前景?

        自我否定的必要前提是技术创新,尤其是颠覆性的技术创新。不可否认,多年以来,在风电机组大型化的进程中,国内风电人也在不断尝试,诸如柔性化叶片、高柔塔架、紧凑型传动系、新型发电机、浮动基础等创新技术,但似乎都不尽如人意。反而是沿用早期技术做简单放大的大型化更加得心应手。为什么会是这样?可以从这样的两种现象中找找答案,一是这些年被老外忽悠着尝试了多少新技术?二是采用的多少新技术是从众来的?归结到一点就是,真正自主研发的关键与核心技术有多少?没有足够的关键与核心技术,没有不断的技术进步和创新,已成气候的风电产业如何持续发展下去,如何建立对光伏产业的竞争优势?

4.风电相对光伏的竞争优势

        实际上,风电相对光伏还是有其独特的优势,完全可以建立相应的竞争优势。如果将其充分发挥出来,与光伏平分秋色并不困难。

1) 占地面积小——由于能量密度、转换效率和能量来向的区别,光伏需要占据较大         的地表面积,而风能只需在垂直于地面的高度上设置足够大足够高的迎风面积,         占用的地表面积很少。只要在高度方向做足文章,风电的占地优势还会更大。

2) 天气影响小——遇到阴天、雨雪天和夜晚时间,光伏几乎不能工作,甚至早晚时         间,对光伏也有影响;对风电来说,只要最大限度捕捉大自然中的风资源并高效         转换成电力便可。但问题是如何做到?捕风能力不足、传动效率不高、关键部件         频繁失效的机组肯定做不到最大限度。

3) 沙尘影响小——由于电池板近似水平布置,沙尘易覆盖受光面。如不及时清除,         影响受光,清除还需要水源。风电装备受沙尘影响的短期效果不明显,关键是做         好叶片的防护和机组的密封。

4) 适于海上风电——就技术现状而言,虽然海上光伏也是可行的,但无论是支撑结         构、输送电缆、施工难度及航运影响等方面都有明显的劣势,而海上风电相对成         熟,已成规模,需要保持已有的优势。

5.结束语

        作为资深的风电从业者,除了致力于风电本身外,偶然也左顾右盼一番,就像长跑中回头看看追赶者和抬头看看超过者一样。光伏正在超越风电,已成为风电在能源领域和新能源行业的竞争对手,风电人该做些什么?已经做了什么?

        目前可以做到的是,思考与分析面临的竞争局面,通过技术创新而不指望别的什么建立竞争优势,争取与光伏平分秋色。反超嘛,想想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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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电机组大型化的艰难险阻

文/崔新维(北京三力新能科技有限公司)

1.   引语

        之前曾经漫谈过海上风电机组的大型化,阐述过四种大型化的模式。原本以为,只有海上风电机组的大型化才可能会面临许多难题,殊不知在陆地机组大型化中也频繁出现意外状况。而且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运行时间都不长,甚至不足所承诺设计寿命的十分之一。这意味着,在风电机组大型化的过程中,面临的难题是前所未有的。追溯一下国外整机商的路程,看能不能有所启发。

2.   风电机组大型化中的知难而退

        实际上,风电机组大型化的难题始终都存在,而且不同厂商面临的难题也不尽相同。尤其在过去的十多年中,在面对日渐兴起的海上风电,我们更多看到的是冲在前头的三巨头,但是却很少关注其它整机商的选择。

1)先进后退的Enercon

        Enercon算得上世界风电领域的一个先驱者,它是以其鹅蛋形机舱的直驱型机组而著称的。2007年最先将机组容量升到前所未有的7.5MW,并开始试运行多台样机,准备进军海上风电,而同期最大海上机组也才5MW。但遗憾的是,在机组容量超过兆瓦并大型化到多兆瓦时,过重的机头成为最大的劣势——不仅陡然增加了机组的成本,还劣化了整机动力系统的固有特性。在减重的努力无果后,最终放弃海上机组而专做陆地机组,机组容量也再没有超过7.5MW。

2)望而却步的Nordex

        20多年前,Nordex就以高速双馈型陆地机组,连续多年保持全球装机前十的位置。在2000年代后期,当人们公认海上风电机组的入门容量为5MW且高速双馈技术不适合海上风电时,Nordex计划开发海上6MW直驱永磁机型。但是要从其擅长的双馈技术转到并不擅长的直驱技术,尤其是永磁发电机技术,Nordex需要机组容量、技术路线和应用场景的三重技术进步。这对于相对谨慎的德国制造商是来说,是很难抉择的,经过一段时间的观望与犹豫,最终放弃海上风电市场,也专注于高速双馈型陆地多兆瓦机组。

3)后劲不足的Senvion

        Senvion的前身为RePower。RePower不仅在2003年就已经最早开发出5MW双馈型海上机组,随后升级到6MW,而且还是我国750kW失速型机组和1.5MW双馈型机组的技术输出方。RePower一直高举着高速双馈技术的大旗,并且在欧洲多年保持海上装机份额。但最终为这份“任性”付出了代价,在冲击10MW这个级别时,先败下阵来,随后申请企业破产。

3.   迎难而上的SG、Vestas和GE

        目前国外仅存的海上风电装备整机商只有SG、Vestas和GE三家,无论是机组的单机容量还是选用的技术路线,都引领着全球风电行业。而且,目前都做到了15MW的单机容量,叶轮直径都超过230米。但是,在海上风电机组的大型化过程中,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1)使出看家本领的Siemens

       Siemens风电是SG的前身,它的海上风电经历可以追溯到其前身Bonus。早在1990年代,Bonus就已经开始了海上风电业务,装机台数较多的是2.3MW与3.6MW高速同步机型。2004年Siemens收购Bonus的意图很明确,进军海上风电,一需要新机型,Siemens是发电机的发明者,自然选择直驱型技术;二需要海上风电的经验, Bonus已有的积累足够。在做出直驱型3MW的样机后,随即推出直驱型6MW机组。这一阶段,Vestas因3.0机组出现重大状况挫折,其他整机商的海上机组尚未批量推出,异军突起的Siemens凭借这款机型及随后的升级机型,在海上风电市场风光多年。但是,在大型化中的直驱技术面临着更高阶的效率下降、重量增加难题。前者是发电装备的大忌,后者恐将步Enercon的后尘。越是大型直驱机组,越是难解这两道难题。

2)起大早赶晚集的GE

        2000年代中期,GE在其陆地1.5MW高速双馈机组大获成功后,就已经开始布局海上风电,但却走了一段弯路。首先GE沿用1.5MW的技术路线开发了3.6MW机组并在荷兰ECN测试了样机。也许是意识到高速双馈技术在海上风电中的局限性,转向了直驱永磁技术路线,收购了芬兰Scanwind,其3.4MW机组的直驱式永磁发电机是后置的。随后又购买了法国Alstom的6MW直驱永磁技术,构成了现在的GE海上风电机组平台。意外的是,安装在福建兴化湾首台6MW样机,其表现并不如人意。随后继续研发12MW+直驱机组,在与SG的专利官司败诉后,又修改设计规避专利。这谈何容易,所以直到现在,还没有批量的海上机组投运。

3)陆地海上并举的Vestas

        Vestas连续多年位居全球TOP十之首,其中陆地机组稳居全球第一、海上机组位于第二。值得玩味的是,在大型化中放弃了最擅长的双馈技术,但不像SG和GE那样走直驱技术路线,而是选择并不占主流的中速传动技术进军海上。十年下来,从初始的7MW,到8MW、9.5MW,10MW一直到了最新的15MW,升级到20MW也是指日可待的。但是回顾Vestas的大型化之路,是有许多启发意义的。

        首先,可以公认的是,Vestas在其近50年的发展历程中,始终走在机组大型化和技术进步的前列。变速变桨、高速双馈、中速传动等技术都是伴随着机组大型化的先进技术。

        其次,进入海上风电后的大型化过程中, Vestas由于当年的3MW事件不得不一分为二成陆地的Vestas和海上MHI_Vestas;海上风电业绩蒸蒸日上后,又变回了Vestas,并形成了日臻成熟的EnVentus技术平台。再者,机组大型化的目标是海上,海上机组需要海上的支撑基础。Vestas在机组大型化的过程中,率先与浮动基础匹配,成为全球首个批量支撑在浮动基础上机组的供应商,而且支撑在浮动基础上的机组容量也是最大的。

4.  国外整机商的启示

1)技术路线的取舍

  • 放弃该放弃的技术路线。如十多年前已被证明是不适合海上风电的高速双馈机型,被擅长此技术的Vestas、GE、Nordex等厂商在研发海上机组时首先弃用。而一意孤行的Senvion也止步于10MW,证明确实不行。
  • 选择更擅长的可选技术。如西门子和GE的海上机组均选用直驱技术,而Vestas选择中速技术都有着因为擅长的因素。
  • 先进的技术路线只是大型化的必要前提,但还需要具备大量的充分条件才能成事。大部件需要慎重,众多(往往容易被忽视)的中小部件更应谨慎。许多重大的事故就是源自一颗螺丝钉。

2)直面海上风电的风险

  • 海上风电的风险包括技术和经济两类。陆地风电机组的技术风险主要体现在机组上,而海上风电技术风险不仅来自风电机组,还有支撑结构(主要为基础)和输变电系统。
  • 机组大型化对可靠性要求越来越高,海上风电更是将可靠性摆到了第一的位置,因为一旦失效,其代价是陆地机组的数倍甚至数十倍才能修复。
  • 那些对陆地风电已是轻车熟路的厂商,在面对海上风电时都谨慎有余、望而却步,甚至望洋兴叹。而众多连陆地风电还没有完全搞明白的厂商,就斗胆“下海”,结果可想而知。这时,应该是有知有畏。

3)有所为有所不为

  • 早些年间,欧洲的整机商在全球TOP十中占据绝对优势地位,而今还在榜中的所剩无几,2021年度在榜的四家国外厂商有三家提供陆地和海上风电机组,而Nordex和曾经的无冕之王Enercon都只供货陆地风电机组。
  • 近几年,全球TOP十大部分为中国厂商,2021年度有六家国内厂商在榜,还都是陆地和海上风电机组的供货商;没有在榜的至少还有四家也是如此。
  • 中国真的需要这么多的海上风电整机供应商吗?Vestas是陆地海上均强;SG是海上强大,陆地偏弱;GE是陆地较强,海上偏弱。国内厂商现在的格局合理吗?

4)不可或缺的样机

  • 样机在包括风电机组在内的所有机电产品和装置中,都绝对是避不开的。新开发的机组要经过多年多轮的样机测试,才敢小批量供货,逐步定型后大批量上市,海上风电机组更应如此。
  • 国外三巨头最新的SG15MW、Vestas15MW和GE14MW机组都接受了订货,但目前都在进行着样机测试,而且都是由非盈利的第三方进行测试运行。如果把这样的关键环节视为弯道而绕过去,结果只能是把本该在这个阶段花费的最小代价,放大成批量失效后巨大的成本代价与企业命运代价。
  • 面对已出现或将要出现的各种状况,既需要样机测试,更需要国家级的测试机构,并且制订严格的下海认证规则,确保海上风电的健康发展。

5.  结束语

        走向海洋不仅仅是200年前欧洲崛起的途径,也应该成为国内风电走向强盛的天机,但目前更需要的是:

1)“马儿你慢些走”

        开发商们需要放缓一下开发风电项目的节奏,给整机商多一些熟化机组产品的时间,否则必将是欲速则不达。

2)“海燕呀,你长点心吧”

        整机商们更需要反思一下出现状况的根源在哪里?新机型经过足够的样机验证了没有?“最大”“最长”是不是技术进步的标志?

3)“这个可以有”

        风电全行业需要给已经处于跃进状态机组大型化提供更优的底层支撑,放弃弯道超车的幻想,扎扎实实地跟踪(不是抄袭)机组大型化的关键技术,切实推动行业的技术进步,以有效实现机组的大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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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谈风电机组大型化中的中速传动技术

        对笔者来说,中速传动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概念。十多年前,当高速双馈技术盛行、直驱大旗被高举、并各执一词时,以不算深厚的认知觉得,一种折中的方案应该可以兼得技术性和经济性的综合优势。于是乎,便一直致力于这种当时被称之为混合传动(也有称之为“半直驱”)后来统称为中速传动技术的研发和产品开发。除了熟悉,也算是有些体会,可以漫谈一番。

1.中速传动技术溯源

    谈到中速传动技术,有四个标志性的事件需要提及。

1) 1990年代末期,基于当时高速双馈技术在可靠性上的劣势、励磁直驱技术在经济性上的劣势、尚未成气候的永磁直驱技术以及海上风电的需求,德国的Aerodyn公司首次提出了中速传动的概念。随后诞生了第一代中速传动风电机组Winwind-1MW和Multibrid-5MW。

2) 2000年代初期,美国的NREL委托两家咨询公司先后对比研究了高速双馈、永磁直驱和中速传动三种技术的经济性,得出了中速传动技术最佳的结论。

3) 2000年代后期,中国和西班牙的两家整机企业同时研发多兆瓦中速传动样机,均获成功。西班牙的这家公司几经辗转,最后并入现在的Siemens能源;在中国则派生出了专注于中速传动技术的三力新能。

4) 2010年代初期,在经历了几番探索后,丹麦的Vestas将中速传动技术用于海上7MW机组。随后在2010年代末期推出EnVentus中速传动技术平台,将其全系列(包括陆地和海上)机型置于该平台。

        上述四个事件跨越了20多年,起始时间恰巧是国内大型风电机组产业化的起点时间。即,当国内的风电产业刚刚起步,还在购买国外将要淘汰的机组生产技术时,国外已经在开始谋划今天成为主流的机组技术。这正是当时国内风电技术和产业的基本状况,还不太有技术路线的概念,只晓得生产许可。好在经过国内同行20多年的不懈努力,风电行业飞速发展,令世界瞩目。

        目前,中速传动技术已被国内众多同行认可、选择和应用。无论是大张旗鼓的改旗易帜,还是不动声色的改弦易辙,亦或是含糊其辞的多路并行,都呈现出中速传动之路上的同行者越来越多,已经从中速传动的春天到了火热的夏天,以至于海上风电机组的大型化似乎变成了机组的中速传动化。

        如果放在几年前,这是令人欣慰的,因为曾经认定中速传动技术是国内海上风电机组唯一可行的技术路线。但是现在回首已经走过的路以及对行业的思考,面对言必称中速传动的现状,不禁扪心自问:中速传动技术真的那么神奇,能够助力众多整机企业实现机组大型化吗?

2.   机组大型化与中速传动技术

      在除了叶轮之外的机舱拓扑结构上,与传统的高速双馈机型和永磁直驱机型相比,由于存在齿轮箱,中速传动机型的机械传动部分是类双馈的;由于采用永磁发电机和全功率变流器,中速机型的电气传动部分又是类直驱的。从这个意义上讲,转向中速传动技术不外乎存在以下的策略:

  • 从高速双馈到中速传动——将高速齿轮箱换成中速齿轮箱,将双馈发电机换成中速永磁发电机,将半功率变流器换成全功率变流器。
  • 从永磁直驱到中速传动——将直驱型永磁发电机的主轴系和发电机在径向的功能结构分布到轴向,再将低速发电机变换成中速发电单元(中速齿轮箱与中速永磁发电机集成体)。

        实际上还有一种情况是,原来一直致力于中速传动技术的,既不可能原地踏步,也不可能故步自封。因此在中速传动技术领域,它应该总是领先的。

        国内中速传动技术的盛行,还有三个因素起到了推动的作用:

1) Vestas在2019年初发布了EnVentus平台,将全系列产品归于中速传动技术平台,并且发布了V236-15MW机型,获得可观的订单,尤其是海上风电项目订单。

2)  有家国外的齿轮箱-发电机厂商推出了一类发电单元,其特征是三级行星传动齿轮箱+后悬挂中高速永磁发电机(可以称为“中高速发电单元”),令国内整机商趋之若鹜。

3)  在10兆瓦以上级别的海上机组中,直接驱动技术似乎遇到了成本瓶颈,逐渐失去了原本的竞争优势。要么放弃海上业务(如Enercon),要么调整变通。于是,行业里出现了各式各样的中速传动机型。

  • 双馈式中速机型——这是一种基于高速双馈技术的中速传动机型,用双馈机组的船式底座,将双馈机组的主轴系联接到中高速发电单元;
  • 早期式中速机型——这是一种基于早期中速传动机组的机型,早期机组中的许多技术在大型化中已不适用,所以看起来略显幼稚。
  • V式中速机型——这是一种直接借用Vestas的EnVentus平台技术的机型,从零部件、机组配置到机舱结构都似曾相识。
  • 异类中速机型——这是一种基于前四代中速传动技术的第五代中速传动机型,无论在拓扑结构还是大部件配置都有别于其他同类机组。

        中速传动技术盛行起来后,在机组开发中有种抢装的逻辑。似乎谁先开发出来,谁开发的容量大,谁的竞争优势就大似的。实际上,无论哪种中速传动机型,只要能在现场稳定可靠运行,具有独特的市场竞争能力,满足开发商的需求,都是可行的。但是国内海上风电机组大型化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既不是技术路线的中速化,也不是机组容量不够大,而是缺乏起支撑作用的关键技术。否则就会出现批量的机组失效和持续不断的技术改造。

        最后需要思考的是,中速传动技术毕竟只是源自传统的高速双馈技术和永磁直驱技术,并无颠覆性创新。可能在较大的机组容量等级上有着一定的综合优势,但是不是能成为新一代的主流技术而完全代替传统的机型技术?如果不是,那么现在对中速传动技术抱有多大的期望,未来就会有多大的失望。

3. 结束语

        中速传动技术是和高速双馈技术与直接驱动技术同期的一类技术,在大型化机组中,它有着独特的综合优势,但也仅仅是弥补型的折中技术,而不是替代技术。

        现在国内盛行起中速传动技术,但是在还没有理解和认知该技术的前提下,就已经在10MW以上的海上风电机组开发中跃跃欲试,需要慎之又慎。

        由于风电行业起步较晚,中国虽然是风电大国,但还不算是风电强国,还有许多不够领先不够先进的方面,还不是弯道超车的时候,更明智的是跟踪学习。

        大约在五六年前,曾经做过两项有关中速传动技术的预测,今天一喜一忧都应验了。但愿本文提到的良好前景都一一实现,所做的风险分析都被规避掉。

漫谈风电机组大型化中的塔架

        在陆续推出机组、齿轮箱、叶片和主轴承漫谈小文之后,受到同行的广泛关注和鼓励。已有计划继续推出若干漫谈文字,涉及双机头机组、机组偏航、机组冷却散热、再谈机组大型化、再谈齿轮箱、再谈主轴承等内容,与国内同行交流沟通,并希望引起共鸣和认同。

        风电机组中的塔架是一个支撑部件,它本身并不直接参与机组的能量转换,却对能量转换的程度有着直接的影响,其影响的大小取决于它的高度。一直以来,在人们的视野中,可见的是机组越来越大,塔架也越来越高;不可见的是,塔架在整个机组系统中的成本占比也越来越大,于是又可见越来越多样化的塔架。

1.风电机组中的塔架

        众所周知,风功率正比于风速的三次方,也即风速是影响风功率的最主要因素。要想获得最大化的风功率,通常有自然和人为两种途径。自然方式是选择风资源丰富的区域,人为方式是提高机组的塔架高度(利用风剪切效应)。对于最常见的水平轴风电机组而言,从风力发电量的角度看,塔架的高度是越高越好。但是高塔架要受制于塔架本身成本和运输吊装成本,因此人们总是在塔架高度和项目成本之间寻找某种平衡,试图找到度电成本最低点。

        今天谈起塔架时,人们可能很自然地认为,塔架就是将风电机组机头支撑到某一高度的圆筒形结构物。但细细想来,塔和架本是两个不太相干的东西。塔是古时就有的宗教建筑,特征是高耸;架主要指支撑物,特征是通透。同时符合这两个特征是格构塔,早期的风电机组选用格构塔也就很自然了。

        随着机组容量的加大,尤其是偏航的需要,格构塔各向不同性以及扭转刚度不足的劣势越发凸显。而随着钢材的普及,加上从机头到地面安全防护上的需求,塔身封闭似乎是更好一种选择,参照同是早先采用的混凝土塔筒的结构样式,风电塔架就从20年前分类时谈到的格构式、混凝土式、圆管拉索式和钢筒式逐步归一成钢筒塔架一种。风电机组进入兆瓦级以后,钢筒塔在支撑高度、批量化生产效率和质量、现场安装便利性、安全防护性能、抗弯能力、扭转刚度、结构动力特性、可维护性、疲劳寿命等综合性能都有优异的表现,因此逐渐成为风电机组的标配,也是人们默认的塔架。

        在设计风电机组时,首先要做的一项工作是载荷计算。载荷计算的理论基础是结构动力学,此时,将风电机组视为叶片-机舱-塔架结构动力系统,塔架被当作仅次于叶片的柔性体看待。在这个柔性体顶端支撑着越来越重的刚性体(机舱)后,塔架的结构动态特性备受关注,尤其是塔影效应。以至于按叶片扫过塔架的频率,将塔架分为刚塔(Stiff Tower——固有频率大于3P)、柔塔(Soft Tower——固有频率介于1P和3P之间)和超柔塔(Soft-soft Tower——固有频率小于1P)三类。从采用钢塔筒以来,最常用的塔架属于柔塔。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此“柔塔”非前几年热过一阵的彼“柔塔”。

        但是,正如一切事务都有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一样,近年来风电塔架也面临两大挑战,一是随着风电机组容量的增大,塔架的高度越来越高,随之的成本占比也越来越高;二是随着大规模商业化开发风电项目,较低高度层的风资源越来越贫乏,也需要更高的塔架。于是塔架高度从先前的几十米,到上百米,目前正逼近两百米。于是,面临越来越高的塔架,人们开展了各种各样的探索。

2.不断增高的风电塔架

        在风电机组大型化中,有必要回顾一下两个和塔架高度有关的现象。

        现象1——塔架高度与叶轮直径的尺度关系。从中小型机组、到百千瓦级机组和兆瓦级机组、再到多兆瓦级以上的机组,塔架高度也按照大于、约等于再到大于叶轮直径的规律演变。

        现象2——风电场塔架高度的配置。在同等容量陆地机组,国外整机商和开发商倾向于配置较高的塔架。

        现象1说明,风电机组的需要避开地表的基本障碍物,塔架高度不能太低;机组大型化后叶轮直径加大,简单提升塔架高度经济上不划算。

        现象2说明,为了获得更多的风能,应使塔架更高,同时为了减小叶轮最高和最低位置的风速差,减缓叶轮的俯仰程度,进而减缓主轴系、偏航和塔架与基础的弯曲疲劳,也应尽量提高塔架的高度。

        从这两种现象可以看出,当叶轮平面垂直迎风时,既要将叶轮置于一定的高度最大限度捕获风能,又要将叶轮的上下风速差最小化,提高机组的疲劳强度,还要控制叶轮的高度使项目成本最低化。这是一项在风能捕获及发电量、机组疲劳与安全、项目建设与运维成本等经济性和技术性之间的权衡,绝不是单位千瓦售价最低、买机组送塔架这么简单的逻辑。

        由于开发商越来越注重风电项目的度电成本,因此风电机组必然会大型化,塔架的高度也不得不持续增高。为了解决高塔架对机组发电量的积极贡献与自身成本消极影响之间的矛盾,一方面需要满足对塔架不断更新的基本要求,另一方面持续研发各类新型塔架技术。

        众所周知,大型化机组配高塔架,对塔架提出的挑战是,机组大型化带来了塔顶气动推力和俯仰弯矩的增加,塔架增高导致了塔底力臂的增加。两者叠加起来使塔底的弯矩载荷大幅度增加,这是机组大型化中塔架面临的基本问题。为了维持塔底的抗弯能力,可行的办法就是提高塔底截面的抗弯模量。材料力学告诉我们,提高抗弯模量最有效的办法是将截面的材料尽可能地分布在远离截面中心的位置上。基本的策略就是,对于周向材料连续的圆形,加大圆形的直径;对于周向材料不连续的多边形,扩大多边形的边长。具体的技术方案有:

        1)全钢材大直径圆筒塔架

        这种圆筒直径已经超出了公路运输的限制,不能像常规塔筒那样工厂制作,长途运输,现场吊装,必须要纵向剖分。由于塔架高度本身需要横向法兰,瓦片拼装又需要纵向法兰,这就出现了超静定结构的难题,大大增加了现场安装的难度以及法兰连接的风险。

        2)钢筒-混凝土混合塔架

        这类技术十多年前发源于国外,目前已有规模化应用。引入混凝土是为了代替钢材降低塔架的成本,一般是将混凝土塔筒置于塔架下部,承受巨大的弯矩。但是混凝土本身的抗拉能力远低于抗压能力,需要增加拉索抗拉,如果加上混凝土筒节的预制,大大增加了现场施工的周期,降低塔架成本的效果也并不理想。

        3)钢筒-格构式组合塔架

        这种技术是将原始的钢筒塔和格构塔叠放组合起来使用,其中的钢筒可作为机组的标配,格构塔根据场地定制。该方案中的钢筒与格构塔架都不是新技术,但是两者联接的接头是一个关键部件,除了有着复杂的受力状况外,本身的制作和运输也是难点。

        上述塔架无论采用哪种技术,都还是局限在单根塔柱上。深究一下“塔”宗教建筑本源以及其他如电视塔、通讯塔、测风塔、烟囱等高耸结构物,它们的顶端既不安放一个巨大超重的质量体,也不会作用一个很大的横向载荷,因此将风电塔架简单看作高耸建筑物是远不够的。对于日益大型化的机组,可能需要基于风电机组的结构和承载特征上,重新思考一番,从塔架顶端的机组结构入手,研发新型的高塔架。

        另外,海上风电的兴起,催生了浮动基础。海上浮动基础与陆地固定基础相比,除了本身浮动而不固定外,最明显的特征是,由于抵抗倾覆的需要,浮动支点是多个分布的,而固定式基础是单个支点集中布置。如果仅仅将固定基础换成浮动基础,上面原样不动,就可以从陆地机组变成海上机组,似乎浪费了浮动基础的代价。

        基于上述两点,一个很自然的概念就是,突破现有的简单放大机型而大型化的思路,从另一种意义上开展机组、塔架和基础一体化设计,不失为一种突破。

3.结束语

        在机组日益大型化的过程中,塔架作为一个支撑部件,其成本占比越来越高,承受的载荷越来越大,动态特性越来越复杂。

        人们对于高塔架技术的探索从来没有停止过,有的机构似乎遍历了各种可能的高塔架技术而始终无法确定哪种高塔架方案行之有效。

        如果仅从塔架上做文章,局限性可能很大。虽然是塔架面临的问题,但真正有效的解决方案并不一定局限在塔架上。

        风电塔架是否存在卡脖子的问题?如何解决?都需要思考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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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谈风电机组大型化中的主轴承

文/崔新维(北京三力新能科技有限公司)

1. 引言

风电机组是大型旋转机械装备,主轴承不仅是其中的必要部件,而且还是承受较大的载荷的关键部件。随着机组的大型化,主轴承也越来越大。从国内风电产业的发展历程看,主轴承的大型化似乎比叶片大型化更难实现,以至于被列为当前急需攻关的技术产品。本文仍是站在整机的角度漫谈一番主轴承。

2. 风电机组的主轴承

风电机组中的主轴承有两个功能:确保叶轮及主轴的转动,实现表征着机械能的运动和动力的传递;承受来自叶轮的除扭矩之外的其它无用载荷,并将其传递到塔架及基础。在水平轴风电机组中,功率流是沿着来风方向向后传递,载荷流是垂直向下传递。正是由于上述功能定义,在风电机组的机舱拓扑结构中,主轴承(含轴承座)的最佳位置应该在位于塔架顶端的偏航回转支承上方附近,以便于无用载荷以最短的路径,通过偏航回转支承和塔架传递到基础。

由于其功能和处于中心位置的布局,可以认为主轴承是风电机组最重要的机械零部件;由于它的重要性,对主轴承有很高的技术要求;由于技术要求高,主轴承的制造难度也大。所以目前主轴承的供应还是国外品牌为主。

笔者曾经参观过某品牌轴承的荷兰研发中心,仔细观察了解了从材料到热处理、从摩擦到润滑、从装配到测试的全部研发环节。不禁感叹,它之所以能在长时间存续和大范围应用,是有它的道理的。

在风电机组中,除了叶轮主轴外,齿轮箱(有齿轮箱时)和发电机(有或无齿轮箱)这两个大部件也需要轴承。因此,主轴承通常有三种设计方案。

1)方案一——单独设置主轴系

这种方案中的齿轮箱和发电机由生产厂商各自研发制造,同时设置有独立的主轴系(含主轴承、轴承座、润滑和定位密封附件)。主轴系中通常有前后两个主轴承,也有采用单一的双列圆锥滚子轴承的(它是从两个背靠背布置的圆锥滚子主轴承演变来的,简称“双列锥轴承”)。主轴系、齿轮箱和发电机三者之间通过联轴器联接起来,实现运动和动力传递。这是一种标准的配置方式,功能明确、各司其责。

2)方案二——主轴承集成在齿轮箱中

这种方案将双列锥轴承或一个主轴承集成到齿轮箱中,用齿轮箱的输入级行星架轴承承担全部或其中一个主轴承的功能。前者采用单个双列圆锥滚子轴承配置,后者即所谓的三点支撑。这种方案将本该由主轴承和轴承座承受无用载荷通过齿轮箱传递到底座,或者说齿轮箱承担了额外的载荷,而且还是不明确的载荷,齿轮箱的运行可靠性可想而知。最有影响的事件是,十多年前某国外机型在轻量化设计中,采用上述双列锥轴承方案,使得该机组投运不久便全部召回,制造商损失重大。

3)方案三——主轴承兼作发电机轴承

这种方案是直接驱动机型采用的,即叶轮与发电机共用轴承。由于目前的直驱机型均采用叶轮与发电机同侧布置,无论是内转子式还是外转子式,来自叶轮的载荷与来自发电机载荷耦合在主轴承上,而轴承座通常需悬置在底座上,使得轴承座到塔架的载荷传递需要复杂的底座结构,并且导致偏航回转支承受载特性劣化。

3. 机组大型化中的主轴承

机组的大型化,更大的额定功率和更长的叶片,导致更大的机组载荷。主轴承作为重要承载部件,需要对其提出更高的要求。

首先大机组的主轴承需要定制。大型风电机组中的主轴承是需要整机商向轴承商订购的,而轴承商并没有事先预备好相应规格和类型的主轴承,需要定制开发。主轴承不像叶片,可以由整机商设计、叶片厂代工生产,主轴承只能由专业的轴承制造商提供。如果不同整机商的同容量机型选择不同的主轴承,必将加大主轴承乃至机组的成本。正是由于主轴承的重要性,一款主轴承的研发耗时远长于叶片,因此主轴承将会成为大型化机组的新瓶颈。

其次对主轴承提出了更高的承载能力和更高的可靠度要求。虽然加大了轴承的尺度,但轴承的承载机理是相同的,微观到轴承滚道,接触疲劳极限并不会因为尺度加大而增大,除非优化了材料和热处理。某个局部位置滚动体和滚道之间的瞬间接触特性可能恶于较小轴承,以至于降低了大轴承的可靠性。为了保证可靠性,又需要付出更高的成本代价,况且大机组还需要更高的可靠性。更长的叶片导致主轴承的接触应力幅加大,影响主轴承的疲劳寿命。

主轴承的大型化伴随内外圈直径、轴承宽度滚动体直径和长度(滚子类轴承)等尺度的增加。更大的尺度对原材料、机加能力、加工精度、热处理能力、检测能力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这些能力的提高无疑会增加主轴承的成本;保持更长圆周滚道和更多滚子数量的均匀性难度提高,使主轴承的可靠度不易保证。

除了轴承本体,主轴承还面临总体装配、游隙调整和保持、润滑和密封、冷却和散热等新的难题。由于轴承配合的特殊要求,分别与主轴承内圈和外圈配合的主轴和轴承座的加工难度也相应增加;大机组采用的圆锥滚子轴承在装配和运维时要求控制和调整游隙,需要配置专门的游隙调整装置;大型化的主轴承使得滚动体的滚动线速度增加,滚动摩擦加剧,加大了发热量,对于润滑和冷却提出新的更高的要求。

大型化的海上风电机组还有特殊的运行要求。设计寿命提高到25年,要求主轴承更高的疲劳寿命;海洋环境的高腐蚀性对主轴承的防腐要求也更高;海上环境较低的可达性,主轴承的运维策略需要更加优化。

4. 结束语

风电机组的大型化的初衷是为了降低风电的度电成本,但是如果主轴承之类的大部件成本增加或可靠性降低,将会事与愿违。解决的策略可有三条:

  • 通过技术攻关和研发,提高大型主轴承的技术成熟程度,降低机组和主轴承的运行风险和应用成本;
  • 简化主轴承大型化的开发内容和过程,虽然降低了一些成本,但增加了运行风险和成本,综合代价更大;
  • 其它新型整机技术方案实现大型化,但避免配套大型主轴承。这对于我国的机组大型化不失为一条可行的途径。

大型化主轴承尤其是海上风电机组用的主轴承,在技术先进性、使用经济性、产品可靠性、运行稳定性等多元追求中,如何实现综合最优,是风电从业者面临的新问题,需要慎重对待。一旦大型主轴承失效,将是难以承受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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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谈风电机组大型化中的叶片

文/崔新维(北京三力新能科技有限公司)

叶片之于风力发电机组就像发动机之于汽车,是实现从风能到机械能转换的主要部件,而且其成本一直占整机的四分之一以上,关键核心作用不言而喻。最早的叶片技术来自于航空领域,人们把叶片当作旋转的机翼来研究的。伴随着风电产业的兴起和发展,风电叶片技术才逐渐演变成一个专门的领域。在机组大型化过程中,叶片也随之大型化,叶片大型化带来了一系列问题值得谈论一番。

1. 风电机组中的叶片

从风电机组的基本功能看,叶片和发电机是两个最基本部件,叶片捕获风能,发电机发出电能。发电机是一个传统部件,产业基础良好。而叶片则是伴随着始于1970年代的现代并网型风电机组的商业化,衍生出的一个新型部件。它的学科基础是空气动力学、复合材料和工程力学,产业基础是彼时的航空工业和小型风电机组产业。

但是,叶片的研发和量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以至于一家丹麦的叶片厂曾经供应了全世界三分之一的叶片。随着风电产业的发展,出于市场竞争的需求,主机厂商都意识到叶片的重要性而逐渐转向叶片自给。以至于当今海上风电机组的三大整机商(Siemens、Vestas和GE)都是自己研发叶片。

国内的叶片产业是伴随着1990年代后期引进整机生产技术逐步兴起的。发展到现在,叶片的供应有三种模式:

  • 整机商自带叶片厂——出产的整机配套自产的叶片,类似于国外整机商的做法,不同的是有关叶片的基础研究差距较大。
  • 独立叶片厂商——叶片厂为不同的整机商供应叶片,类似于国外早期的做法。
  • 代工生产叶片——由整机商提供叶片设计,按订单代工生产后给整机商供货,有些独立叶片厂商也加入这个行列。

2. 机组大型化的叶片

要实现机组大型化,叶片大型化需要先行,尤其是叶片基础研究。欧洲现在开发的10MW~20MW风电机组采用了超过100米的叶片,而早在十年前就围绕100米以上超长叶片的气动、高转速、气弹、轻量化、结构、载荷控制等专题开展不止一轮的专项研究和测试。这种关键技术研究先行支撑后续产品研发的做法,是任何一个可持续发展行业的通行且有效的做法,无论国内国外。

国内海上风电和大基地风电的兴起,推动了机组的大型化,又带动了叶片大型化。在此过程中,下列问题可能是必须要谨慎面对的。

2.1叶尖线速度是否提高

从整机的角度看,提高叶尖线速度,可以适当提高叶轮的转速,降低输出扭矩,有利于传动系的降载;对叶轮来说,叶片的离心力会增大,既增加了叶片的动刚度,也会增加叶根弯矩。更重要的是,叶尖部分的气动特性可能会发生突变,同时会带来新的噪音问题。

2.2如何承受过大的载荷

长叶片的柔性会加大,气动推力导致挥舞弯矩增加,气动扭矩导致摆动弯矩加大,而且都是严重非线性增加,较大的弯曲变形又带来了结构动态特性、气弹特性、载荷特性和净空等新的问题。而所有这些弯矩又是叶根结构、变桨支承和轮毂乃至变桨驱动必须承受的。另外,由于仿真工具的局限性,这类载荷仅通过常规软件仿真计算是不现实的。

2.3叶片的总体结构如何优化

常规的叶片结构是叶片外形主要满足气动要求,内部结构主要承受弯矩载荷。出于增加弯曲刚度的需要,人们采用了在外壳中添加部分高弹性模量材料(如碳纤维)、内部结构布局优化设计、采用人造轻质钢化材料等措施。但似乎都无法摆脱叶片加长带来的平方-立方效应(也可能是平方-2.5次方效应)。既要承受非线性增加的载荷,又要增加刚度不至于变形过大,还要轻量化避免成本的大幅提高,如何平衡这些矛盾的诉求。

2.4气动弹性如何控制

超长叶片的过大变形带来的气弹稳定性,是叶片大型化无法回避的问题。气弹问题和叶片的气动外形、总体结构、运行状态与控制以及外部风资源都密切相关,可以认为是多种因素的耦合效应。国外三家整机商的两家推出的236米叶轮直径的15MW海上风电机组,在设计阶段要分析气弹稳定性,样机测试中要检测气弹特性。现有的室内叶片检测系统由于诱因不足,是无法测试叶片气弹特性的。

2.5设计寿命能延长多少

海上机组多出五年的设计寿命,既是由于海上风资源相对平稳,零部件疲劳损伤的外因弱化,也是出于降低海上风电度电成本的考虑。但是,对于叶片来说,捕获前方来风所受的挥舞弯矩和驱动叶轮的摆动弯矩只会增加不会减小,叶片外壳上的弯曲应力幅也会增加。如何在应力幅增加的前提下还能提高叶片的疲劳寿命,也是叶片大型化的一个难题。

2.6运行维护有哪些难点

叶片加长,其体积和表面积都增加。叶片前后缘、上下翼面、外部壳体、合缝部位、内部支撑结构,包括叶根联接部位都会增加失效的概率。海上运行环境和陆地沙漠环境都是加剧失效的恶化因素。

综上所述,随着叶片大型化,由于其特殊的外形、结构、受载和状态,呈现出严重的非线性特性,而且还存在着复杂的耦合关系。所以,叶片不像齿轮箱,简单放大还可以过得去,开发一款超长的叶片需要开展的前期工作有很多。否则将会面临不可预估的风险,而叶片出现失效要比齿轮箱失效的损失大得多。

面对上述问题,要么迎难而上,逐一破解;要么合理绕过,另辟蹊径。

 3. 结束语

在多个风电强国中,叶片的研发一直占有绝对优势的地位。叶片强则风电可能强,叶片不强则风电肯定不强。叶片是风电机组中最重要的部件,叶片大型化也是风电机组大型化中最关键的环节。

伴随机组大型化的叶片大型化,有许多非线性复杂问题耦合起来需要面对和解决,这一点要比齿轮箱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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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谈风电机组大型化中的齿轮箱

文/崔新维(北京三力新能科技有限公司)

 1. 引言

齿轮箱是风电机组中成本仅次于叶片的第二大部件,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但是,在叶片、主轴承、齿轮箱、发电机和变流器几大部件中,齿轮箱又是被诟病最多的大部件。由于齿轮箱在风电机组中的功能,又是唯一可以或缺的,删除齿轮箱之后的直接驱动技术已成为另一类主流技术路线。近年来中速传动技术的兴起,人们对齿轮箱又热衷起来。齿轮箱在经历了被采用-删除-又被采用之后,未来又会怎样?有必要漫谈一番。

2. 技术路线演变中的齿轮箱

2.1 从高速齿轮箱到无齿轮箱

风电机组中引入齿轮箱,是为了匹配低转速叶轮与高转速发电机的特性。从早期的定轴轮系到后期的行星轮系与定轴轮系组合,再到多级行星轮系;额定功率从百千瓦到十多兆瓦;传动比也从不足100到逼近200。

但是,齿轮箱也曾是风电机组中的最大困扰。曾有过最大失效率、曾拖垮过整机企业、曾一直被试图彻底抛弃。以至于人们不得不另辟蹊径,在风电机组中删除齿轮箱,研发出无齿轮箱的直接驱动技术和产品。就在直接驱动机型以其特有的优势逐渐被认为将会取代高速双馈机型时,成本和效率的劣势也慢慢显现出来,尤其是在机组大型化中。

2.2 从高速齿轮箱和无齿轮箱到中速齿轮箱直接驱动技术的劣势,让人们将目光投向了既带齿轮箱转速又不高的中速传动技术。于是,在整机企业中,过去走高速双馈和直接驱动技术路线的都有转向中速传动技术的。在海上风电机组大型化中,中速传动技术似乎已成为当前的潮流和未来的趋势,热度更大。不仅如此,还有人包装了不少的概念充实到中速传动技术中,正像有人描述的那样——中速传动的春天到了,一派百花齐放的景象。在这种背景下,风电齿轮箱的风头不亚于当年直驱热时的永磁发电机,成为新的关注热点。

 3. 大型化中的齿轮箱

早期的齿轮箱之所以经常出故障,除了所在风电机组的运行条件外,齿轮箱本身固有特性也起着重要作用。

齿轮箱是功率传动的机械部件,具体分为传递运动(增速或减速传动)和动力(扭矩),动力传递的力度和运动传递的频次叠加起来,使得接触疲劳成为基本失效形式发生在齿轮(轮齿面)和轴承(滚道与滚动体)两大齿轮箱零部件。因此齿轮箱的失效的基本原因就两个:作用载荷的偏大和承载能力的较弱。风电齿轮箱常见的齿面和滚动体点蚀、齿轮断齿、滚动轴承失效等无不与此相关,而齿轮箱的技术进步也基本是朝着降低载荷和提高承载能力两个方向进行的。

风电机组的大型化要求齿轮箱也大型化,风电齿轮箱的大型化面临的新挑战是将面对如下的问题:

  • 传递功率的增加——齿轮箱传递的功率始终高于机组的额定功率,而且随着机组容量的增大,这种高于的程度越来越大。虽然传递这样等级功率的齿轮箱能够做出来,但毕竟越来越重的机头对于整机系统尤其是海上机组系统带来更多的新难题。
  • 转速下降扭矩增加——通常情况下,大型化机组的叶轮转速更低,在功率提升的前提下,扭矩更大,对齿轮箱的承载能力提出更高的要求。这就导致齿轮箱将以更高的阶次增加重量。
  • 设计寿命延长——面向海上风电的机组设计寿命至少是25年,这对于靠依次啮合的齿轮轮齿和依次滚动接触的轴承来说,都要求更高的承载能力。
  • 支承能力要求增高——在风电机组中的齿轮箱在传递扭矩的同时,外壳需要支反力矩支撑,支撑能力的要求越来越高。
  • 可靠性要求更高——海上风电机组的可靠性要求高,齿轮箱的可靠性要求就更高,而影响可靠性的作用载荷和承载能力并未得到有效解决。

综上所述,中速传动技术的春天是否来临,不是取决于各式各样的中速传动机型,而是取决于齿轮箱齿轮箱将是未来风电机组大型化的关键因素,甚至可以说,齿轮箱不成则中速传动技术不成。

众所周知,风电机组大型化的过程中,越来越多的风电大部件成为瓶颈,叶片、主轴承、齿轮箱哪一件成短板,都将拖机组大型化及海上风电的后腿。这样的话,在常规技术之路上走下去,能走多远?再进一步发问,齿轮箱是不是风电机组大型化的必选项吗?

实际上,从海上风电兴起的同时,国内外的同行们不仅在常规技术路线上行走,更是一直在致力于研发新型的风电装备,来满足未来海上风电的需求。如果回归风电装备的本质特征,只要一种装备能最大限度捕获风能并最经济地转化为电能,就是最有前途的新型风电装备。一个自然的命题来了:有没有一种技术,使得叶片、主轴承和齿轮箱不再成为制约因素而实现上述基本目标。

肯定有人在尝试解此命题。

 4. 结束语

风电机组中的齿轮箱有着独特的作用——只是一个桥梁,传递运动和动力。带齿轮箱时它很重要,删除它也可以。

风电机组的大型化对诸如叶片、主轴承和齿轮箱之类的大部件提出了新的更高的要求。齿轮箱在扮演越来越重要角色的同时,也将会逐渐成为大型化风电机组的短板之一。

按照世间事物的发展规律,齿轮箱在风电机组中经历过有-无-再有的过程之后,会不会在大型化机组中面临新的被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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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谈海上风电机组的大型化

文/崔新维(北京三力新能科技有限公司)

  1. 前言

    与陆地风电机组大型化相比,海上风电机组在以更快的节奏、更大的步伐进行着大型化。同样是为了降低成本,陆地机组更多受制于运输、场地、吊装条件的制约。而借助于强大的海上装备,海上风电的这些制约条件要少一些,当然,风电降本的需求也更迫切一些。

    从2010年之后全球海上风电逐步兴起以来,国内外的整机制造商在海上风电机组的大型化方面各显神通,同时也涌现出不少新型机组装备大型化技术。笔者认为,海上风电机组的大型化可以将“大型”和“化”分开来解读。“大型”是目标,“化”是手段和过程。手段不同,达到目标的程度是不一样的,也即,手段高明,可以达到更大的目标;手段一般,可达的目标也就一般了。根据目前各家采用的手段,可以将其分为放大、升级、加法和乘法等四类。

2.大型化模式

    2.1放大型大型化(从1.5MW到10MW)

    这种模式的基本做法是,将采用某种技术路线的陆地机型通过放大(容量)、加长(叶片)和增高(塔架),放大成技术路线相同且海上风电可以接受的容量等级的机型,投放到国内的海上风电市场。

    放大的主线条是容量放大。伴随着容量的放大,叶片需要加长;叶片加长了,塔架高度又需要增高。于是乎,从最初的陆地1.5/2.0MW机组开始,到3.xMW、……到7~8MW陆地大容量机组;同时在5.xMW左右分叉做海上风电机组及其大型化。

    在这种模式的大型化过程中,基本的技术路线保持不变。过去秉承高速双馈技术、直接驱动技术和某种其他技术路线的,继续保持不变,保持机组布局和大部件的配置不变。只是被动改变那些不得不改变的设计,如高速双馈机型的三级传动齿轮箱,由于传动比要求更大,变更为四级传动齿轮箱等。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国外做陆地机组的整机商,有的止步于海上风电,如Enercon、Nordex、Suzlon;有的半途而废,回头上岸,如Senvion;有的调整总体技术走向海洋,如Siemens、Vestas和GE。后三家成为海上风电的三巨头,没有一家采用了过去的陆地机组的技术路线,也使海上风电机组集中在直接驱动和中速传动两种技术路线上。

    2.2升级型大型化(从6MW到10+MW)

    第二种大型化之所以称之为升级型,是因为这种模式有两个明显的特征:

  • 其风电机组是专门为海上风电开发的,起步容量为6MW,与本企业的陆地机组采用不同的技术路线,相对独立。
  • 在海上风电大型化中,持续进行关键技术的进步,通过技术的重大变更或技术升级,使其更加适合海上风电高可靠性与低度电成本的要求。

    这种大型化的成功案例主要有德国的Siemens-Gamesa(从最初的海上6MW到目前的15MW)和丹麦的Vestas(从最初的海上7MW到目前的15MW)。

    国内的整机商主要是通过改变技术路线实现大型化的。如陆地做双馈机型的,海上主推直驱机型或中速机型;陆地做直驱机型的,海上主推中速机型。甚至还有海上机组先做直驱型再做中速型的。这类整机商有个共同的特点是,没有一家从其他机型转做高速双馈机型的。这与国外的主流技术是一致的。

    2.3加法型大型化(1+1模式)

    所谓加法型主要是指双机头方案(简称1+1模式)。这种技术路线在2022年度成为主流。看来大家都认识到了一点,无论是放大法还是升级法,仅从单个机组来大型化,效果还是有限,无法满足海上风电的单机容量可能提升到20MW以上的需求。这也算是国内风电技术跟踪国外先进技术的一项案例。

    但是,双机头方案必须要解决或具有三个前提:

  1. 选用的单个机头得是可靠的,否则两个机头不能独立工作,一个出现故障,另一个也必须伴随停机;
  2. 从尾流效应上讲,单个机头无法实现偏航,必须将偏航功能下移到共用塔节部分或是基础部位实现,这将带来较大的偏航载荷,设计上面临新的挑战;
  3. Y型塔架的设计是个难题,尤其是两个400~500吨的机头在相隔200米左右时,其载荷中心和重心如何汇集到Y型塔架的下端,面临着左右平衡的难题。

    从大型化的角度看,虽然可以一次性获得翻倍的机组容量,但1+1只能小于等于2,其容量增长的幅度仍然有限,尤其是单机容量有限时。这里不妨将其称之为有限大型化模式。

     2.4乘法型大型化(将百kW乘以N)

    将多个相同的叶轮及发电单元由一个框架结构支撑,同时正面迎风,以较大的等效扫风面积,获得较大的风功率,进而实现风电机组的容量大型化——这种被称为多叶轮风电系统的技术,可以视为具有乘法效应的大型化模式。

    当较小发电单元的功率确定后(通常设定不高于1兆瓦),通过数个、十数个或数十个发电单元的并联,可以将单机容量数倍、十数倍或数十倍的放大,机组容量大型化的效果远超想象。也可以认为是一种无限大型化模式。

    海上风电机组的大型化过程中,可靠性与经济性始终是最重要的性能指标和约束条件。多叶轮系统的高可靠度体现在多个叶轮的并联结构和独立运行特性,即便是单一发电单元出现故障,其余发电单元仍能正常工作。其经济性体现在较小的发电单元降低的成本,大于支撑结构新增的成本,达到了系统综合成本大大降低的效果。

    多叶轮风电系统在国外称之为“风墙”,可想而知这是一种大面积捕获风能的风力发电系统。它是目前在地球表面最有效实现大型化的风电装备。

3.结论

    通过上述分析,可以得出如下结论:

  • 放大型模式属于类比设计法,简单易行,但技术含量低,可延续性有限,可靠性和经济性有限。
  • 升级型模式有一定的技术创新,对厂商的技术沉淀和积累有较高的要求。需要关键技术支撑,才能有效规避风险。
  • 加法型模式虽然具有加倍大型化的效果,但不是简单的1+1,需要对其中的关键技术有深刻的理解与把控。
  • 乘法型模式的大型化前景最为乐观,也最符合海上风电的基本要求。关键是做好支撑结构和基础。   

未来风电技术若干问题的思考(1) 国内风电产业面临的挑战

文/崔新维(北京三力新能科技有限公司)

    进入2020年代以来,新能源迎来了历史性的机遇,国内风电产业呈现前所未有的局面。宏大的发展规划和战略、陆上风光大基地和风光储一体化模式、海上风电阶跃式兴起、6MW级别陆地机组和10MW以上的海上机组、众多的产业基地应运而生。

    机遇难得,挑战更大。为此,政府颁布了产业目标和配套政策,开发商提出了宏大的开发规划,整机制造商推出了各类新机型,科技部门发布了各类研究项目。

    这种景象令人喜忧参半,喜的是行业前景看好,产业机遇更多;忧的是其中的挑战更需要认真思考和应对。

挑战一:所掌握的关键技术是否足以支撑海上风电的规模化开发

    2021年,我国的海上装机量首次位列全球第一,这在国内外产生了各自的反响。欧洲的同行在调整自己的布局,谋求保持新的优势;国内同行则备受鼓舞,甚至表现出了弯道超车的架势。这就引出了三个问题:①更短的时间能否走更长的路?②关键技术起什么作用?③国内兴起海上风电还缺少什么?

  1. 海上风电是从欧洲起源的。欧洲的海上风电是从1990年代初开始试验的,比陆地风电开始商业化的1970年代初期晚20年。纵观欧洲海上风电距今为止的30多年,其中的规律、经验、教训以及发展的趋势,有多少东西需要学习、借鉴、参考和反思?
  2. 海上风电是陆地风电的一种延续和阶跃,欧洲从兴起陆地风电的1970年代及从试验海上风电的1990年代,到2010年代海上风电开始规模化分别用了20年和40年的时间,其中的核心关键技术的研发和进步起了多大的支撑作用?
  3. 我们的陆地风电的技术水平怎样?从陆地到海上,我们掌握和研发了多少关键的技术来支撑国内的海上风电?缺少关键技术支撑的海上风电的前景会是怎样?

挑战二:技术路线在风电机组中有多大的支撑作用

    技术路线这个词时常常被说起,国外也叫传动系,指的是从轮毂到发电机的机械传动部分。技术路线既是新机组的开发的首选项,也是营销产品的一个卖点。问题是:

  1. 有没有一种可以一直采用的技术路线?如果有,是高速双馈吗?如果没有,该怎么选用?
  2. 采用某一种技术路线的最高原则是什么?是机组可靠还是成本低廉?是供应链充分还是易于维护?是自己擅长还是业主认可?亦或是兼而有之?
  3. 10MW级超大型海上风电机组对技术路线有没有更高的要求?什么样的技术路线能满足要求?
  4. 技术路线的主动变更和被动变更,亦或一成不变,那个更有利?

挑战三:关键技术研发与风电机组的开发

    为了满足市场的需求,风电机组的开发已成为日常工作。在机组开发过程中,起支撑作用的无疑是关键技术。

  1. 每一代机组都有着不同的难点,需要相应的关键技术攻关,否则新机组开发就是变成了简单放大。但如何研发关键技术?是自主研发,还是学别的厂家?是供应商推荐还是交由供应商研发?
  2. 关键技术的研发是超前一步还是与开发产品同步?同步进行时,如何验证所研发的关键技术?关键技术的研发由谁主导?是企业自主还是政府命题?
  3. 国内的陆地大基地风电机组还有多少关键技术需要研发?未来的海上风电还有哪些关键技术和难点技术需要研发?它们如何支撑机组的开发?

挑战四:风电对光伏的竞争优势是什么

    在与传统能源竞争的过程中,风电和光伏是共为新能源的同行。在双碳战略实施后,两者却变成了竞争对手。在核心竞争点——度电成本上,风电的竞争优势是什么?

  1. 对比太阳能转换为电能的发电能力,风电的哪些因素可以使风电的发电能力高于光伏?是能量捕获装备还是能量转换效率?是能量捕获和转换的可开发性还是可实现性?是产业化的规模还是关键技术创新和进步?是装备寿命周期还是年等效小时数?
  2. 从发电成本上看,起主要作用的是单位容量的造价还是度电成本?是装备销售成本还是运维成本?是单位土地面积的装机量还是装备发电能力的衰减率?
  3. 从社会效益上讲,谁对环境的影响更小?哪个更适合规模化开发?谁更适应基地开发或分散式开发?
  4. 近十年内,光伏相对于风电从只占一个零头到平分秋色,是光伏的进步太快了还是风电相对落后了?如是落后了,要不要反思一下是哪方面落后了?为什么会落后?

    实际上,风电行业面临的挑战远不止上述这些,本文只是抛砖引玉,引发更多的关注和反思。我国的风电产业发展到现在的规模和水平,是风电从业者数十年齐心协力的结果。面临难得的历史机遇,需要更多的努力、更大的勇气和更高的智慧才能使全行业不负众望,不辱使命。